路，从脚下延伸
——嘉兴市中学生远足活动侧记
4月8日早晨，坐落在嘉兴市政府对面的嘉兴三中操场上，来自全市12所市属中学的224名远足队队员以学校为单位，整齐地排列在司令台前。他们头戴太阳帽，身着运动服，脚穿运动鞋，背着行装，翘首等待着出发的那一刻。
这是近20年来嘉兴市首次举行的较大规模的远足活动。队员们将在一天半的时间罩走完从嘉兴市区到乍浦古炮台的50多公里路程。当远足队队长王力健跨上司令台，从范巴陵副市长手中接过那面醒目的“嘉兴——乍浦远足队”队旗时，在台下待命的每一位远足队队员已经从报名申请时的激动与好奇中沉静下来，以坚毅的目光迎接着这场从未经历过的体力与意志的考验。而拥有邪份兴奋与企盼的，已远不止这群被视作“小皇帝”的孩子，还有他们身后那些曾经到过韶山、井冈山，去过茫茫北大荒的家长们，以及老师、校长、教委主任，乃至嘉兴市的市长。这次远足活动的意义从一开始就早已超出了通常的春游范围了。
较量，以我们的行动
嘉兴市教委组织这次远足活动创意的触发点，是《夏令营中的较量》这篇发人深思的文章。曾经出访过日本的范巴陵副市长特地撰文呼吁：“希望家长与社会不要只给‘小皇帝’、‘小太阳’们营造一个温室，而要牢记温室外面是一个充满风雨、泥泞、竞争和拼搏的世界。”与此同时，嘉兴市教委紧锣密鼓地在发动着“我们的教育应该怎样面对‘较量’”的教育思想大讨论，筹划着这次具有导向意义的远足活动。
根据市教委规定，这次远足活动必须坚持自愿参加的原则，并须得到家长的同意签字，从志愿者中挑选队员。其实这是一场民意测验，看看这种“自讨苦吃”的活动在当今社会中能获得多大的反响。测验的结果是令人感到欣慰的，大部分学校都有60％左右的学生要求参加这次远足活动。嘉兴四中一位女同学在申请书上一口气写了7遍“请老师同意!”
考虑到安全因素，嘉兴市聋哑学校原先并未列入远足活动计划，但这些倔强的孩子从老师的手势中得知消息后，情绪激昂地表示：“我们坚持要求参加远足活动!”——他们也和其他学校的同学一样，希望通过自己的行动来同答《较量》中所提出的严峻问题。而另有8位来自嘉兴四中的同学，则在远足队即将启程的那一刻，悄悄地来到出发地点，坚决要求编入这支“远征军”，并斩钉截铁地表示，即使是在编外，也将跟着队伍走到目的地。
这么多的学生，这么高的热情!他们是冲着什么而来的呢?来自嘉兴一中的怀奇同学出发前的宣誓道出了所有远足队受的心声：“有人说，我们这一代是温室中的花朵，今天，我们就要以实际行动打破这温室的玻璃，勇敢地接受风雨的洗礼!”
太阳，依然在冉冉升起
上午7时30分，随着一声“出发!”命令，200多名远足队员排起整齐的队伍，精神抖擞地跨出了嘉兴三中校门，穿过厂繁华的中山路，很快就走在郊外新柳成行的公路上。
令带队老师惊讶的是，这群雏鸟竟飞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下午1时半，远足队就顺利到达了平湖市城关镇，比预计早了两个多小时。
可是第二天上午，队伍再次上路时，情况就发生变化了。大多数学生的腿由于上一天的长途跋涉而开始酸痛，许多学生的脚起了血泡，一瘸一拐的队员越来越多，有的队员每走一步都要咧一下嘴，他们平生第一次尝到了艰难和痛苦的滋味。来自民丰中学的王敏宇年仅12岁，是全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由于小腿肌肉被拉伤，被同学搀扶着往前走。带队老师劝他上随队的面包车，他摇摇头说： “我能坚持到底!”于是他咬着牙，拖着变瘸的腿，硬是跟着队伍艰难地走着。
老天爷似乎也特意来考验远足队员了，它渐渐地沉下脸来，不一会儿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队员们的情绪也随着渐渐低落下来，长长的队伍中听到零乱的
脚步声。这时，忽然传来一个男生俏皮的歌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在一阵哄笑之后，气氛立即活跃起来了。
毕竟，行军途中军营歌曲最派得上用场。一会儿前面在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接过雷锋的枪，雷锋是我们的好榜样……”一会儿后面队伍在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歌声、口号声与雨声汇成一片，在路边金黄色的油菜花丛中跳荡，跳荡……
队伍中有12名队员都始终缄默着，他们就是来自聋哑学校的学生。但他们同样挺直腰板，以出奇整齐有力的步伐向着前方坚定地走去……
9日下午，远足队伍在无一掉队的情况下终于抵达目的地——乍浦古炮台。同学们忘却了疲劳，一口气爬上鸦片战争时期为抵御英国侵略者而用黄土和糯米夯成的占炮台顶时，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面对着浩瀚无际的大海欣喜若狂地
呐喊起来：“我们胜利了!”
是的，远足队员们胜利了!他们战胜了艰难困苦，更战胜了自己!正如那位聋哑学生用哑语告诉我们的那样：“我第一次感到了大海的伟大，而我们和大海一样伟大!”远足队员们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他们身上的巨大的可塑性，证明了他们依然是充满希望的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磨练，父辈的共同心愿
对于这次远足活动，家长们表现了空前的热情。只要你随便翻读一下志愿书上家长们热情洋溢的话语，就能感受剑他们所拥有的一个共同心愿：为了孩子们的成长，为了祖国的明天，应该让孩子去经风雨，见世面，接受艰苦生活的磨练。
“步行远足是让学生们接触自然、增长知识、锻炼身体、考验意志的极好机会，我们坚决支持市教委组织的这类有益活动。”
“培养学生吃苦耐劳、自力更生的精神，这是我国当前教育中一个极需注重的问题。让孩子到现实生活中去锻炼自己吧!”……
在志愿书上签字的不但有父母亲、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少家长也读过《夏令营中的较量》，也在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我们这代人经历过动乱岁月，失落了太多太多，于是总想让孩子少吃点苦。是《夏令营中的较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意识到了过分的溺爱只会害了孩子。”一位家长如是说。而有的家长则把当年的自己与孩子作了对比，认为只要能给孩子们补上磨练意志这一课，这一代孩子就将会远远超过自己。
当然，也有些家长权衡了“花钱买苦吃”的这种远足活动的得失，提出了异议，更多的家长担心的是孩子的承受能力和安全问题。有一位家长骑着自行车跟着远足队伍，一直跟了整整一天才悄悄地返回。一次小小的远足活动磨练了200多位中学生，而受到磨练的家长又何止200多位呢?
路，从脚下延伸
嘉兴市教委组织的这次远足活动，在远足队员们的胜利的欢呼声中圆满地结束了，但它所留给我们的启迪却无法简单地划上一个句号。
这次远足活动的总指挥、嘉兴市教委副主任曹鸿德在总结会上不无感慨地说：“假如没有如同大家庭一般的远足队集体，那么任何一个人要想单独走完这50多公里的全程是不可能的。”是的，在几百人组成的集体中，种种的脆弱、惰性、畏葸、退缩情绪都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化解。正如一位学生所说的那样： “其实在途中只要有一个人先上车，我或许再也走不到终点了，而我看到的是，比我大几十岁的带队老师都在坚定地走着，我能当逃兵吗?”是啊，假如我们把这个“集体”扩展到整个社会，那么这一代青少年又将是怎样的一种精神面貌呢?
远足活动同时给了这些整天关在教室内校园中家庭里的“小皇帝”们一次亲近自然、了解社会的难得机会。一位女孩子谈及远足过程中所见到的一些地方垃圾成堆、河水污染严重时，由衷地发出呼吁：“我们在发展经济的同肘，一定要保护好赖以生存的环境!”这样的自我教育效果是几十次环保知识讲座也难以相比的。反思一下我们习以为常的形式化、抽象化的种种教育方式，难道不应该作些必要的改革吗?
我们不能奢望通过一次远足活动去解决目前教育中存在的一切弊端，我们也不能满足于对某种有效形式的太多的模仿。这次远足活动的初衷以及全部意义仅在于教育观念的转轨。假如把培养跨世纪接班人的浩大的教育工程看作是一次远足，那么，路，将从脚下延伸!
（载1994年5月25日《浙江教育报》2版头条 ）
